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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主义,在未来社会还行得通吗?

M汇生活 2020-08-01

自由主义,在未来社会还行得通吗?
图片来源:unsplash

在自由主义面临的三项实际威胁中,我们已经讨论了两项:第一,人类将完全不具价值;第二,人类整体仍然有价值,但个人将不再具有权威,而是由外部演算法来管理。社会仍然需要由你来谱交响乐、教历史或写电脑程式,但社会对你的了解会超越你自己,也因此会为你做出大部分重要的决定;而且,你还会觉得真是太好了。这个世界并不一定坏,但会是个后自由主义的世界。

自由主义面临的第三个威胁在于:有些人仍然会是不可或缺、是社会系统难以了解的,而且会形成金字塔尖端、人数极少的特权精英阶级,由升级后的人类组成。这些超人类将会享有前所未有的能力及创造力,让他们能够做出许多世上最重要的决定。他们会为社会执行关键的服务,而社会既无法了解、也无法管控这些人。然而大多数人类并不会升级,于是也就成了一种新的劣等种姓阶级,同时受到电脑演算法和新起的超人类所控制主导。

人类如果从生物定义上,分裂成不同的种姓阶级,就会摧毁自由主义意识型态的根基。有自由主义的地方,仍然可能有各种社会阶级和贫富差距,而且因为自由主义把自由看得比平等更为重要,所以甚至也觉得有差距是理所当然。但即便如此,自由主义仍然假定所有人类都有同样的价值和权威。

从自由主义的观点,有人是亿万富翁、住在豪华的城堡里,也有人是贫穷的农民、住在稻草屋,这完全没有问题。因为对自由主义来说,农民感受到的独特经验,价值并不下于亿万富翁的经验,所以自由主义的作家才会写出长篇小说,来描述贫困农民的生活体验,而且连富翁也会热切读着这种小说。如果到百老汇去看音乐剧《悲惨世界》,会发现好位子的票价可能高达数百美元,全场观众的身价总和可能高达数十亿美元,但他们看到尚万强只为了偷麵包救活饥饿的姪子,就得入狱十九年,仍然会大感同情。

同样一套逻辑也适用于选举—贫穷农民是一票,亿万富翁同样只有一票。自由主义面对社会不平等的解方,不是让每个人都有同样的经验,而是对于不同的人类经验给予同等的价值。然而,如果贫富差距已经不只在于财产价值,而出现了真正在生物学上的差异,这套还行得通吗?

安洁莉娜.裘莉在《纽约时报》的文章中,就提过基因检测成本高昂。她进行的检测就要价三千美元(还不包括实际的乳房切除术、重建手术和相关治疗);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十亿人每天收入不到一美元,十五亿人每天收入在一美元到二美元之间。就算他们一辈子努力工作,也不可能负担要价三千美元的基因检测。目前贫富差距只有逐渐加剧。到2016年初,全球排名前六十二个最富有的人,拥有的财产总值等于最贫穷的三十六亿人的资产总和!由于目前全球人口约为七十二亿人,也就是说,这六十二个亿万富翁所拥有的,大约就是所有人类较穷那一半的财产总和。

DNA检测的成本可能会逐渐下降,但也不断出现更昂贵的新疗法。因此,虽然旧疗法会逐渐变得让一般民众也能负担,但精英份子永远能领先几步。纵观历史,富人享有许多社会地位和政治地位的优势,但和穷人之间从未真正出现重大的生物差距。中世纪贵族曾号称自己的血管流着高等的蓝色血液,印度婆罗门也坚称自己比其他阶级更聪明,但这一切都只是胡扯瞎说。然而在未来,我们可能真的会看到有这一天,在经过升级的上层阶级与其他社会阶级之间,体质和认知能力真的出现重大差距。

出现「超人类」新种姓贵族

面对这种情境,科学家的标準答案是:二十世纪也有许多医疗突破是从富人开始,但最后全体人类都同样受益,所以其实是有助于缩小社会差距、而非扩大差距。举例来说,疫苗和抗生素最早只有西方国家的上层阶级能够享有,但现在已改善了全球所有人类的生活。

不过,若认为这种过程将会在二十一世纪重演,那很可能只是一厢情愿。原因有二:第一,医学的概念正在经历巨大变革。二十世纪的医学旨在治癒病人,但二十一世纪的医学则逐渐走向要让健康的人再升级。「治癒病人」代表的是一种平等,因为这假设有一套正常身心健康的规範标準,而人人都应享有这样的健康。如果有人低于标準,医师就该解决问题,让病人能够「像大家一样」。

相较之下,要让健康的人再升级,背后则是精英的概念,因为这里并没有所有人类一体适用的标準,而是要让某些人就是比其他人强。有太多人就是希望自己记忆力比别人强、智商比别人高、性能力更不能输。如果某种升级已经变得太便宜、太普遍,人人都能享有,那等于又要把基线提高,有待下一代疗法继续超越。

因此,到了2070年,虽然穷人很有可能享有比今天更好的医疗保健,但他们与富人的差距将更为拉大。要做比较的时候,我们找的比较对象通常都会是同时代更幸运的人,而不是以前命运不佳的祖先。如果你对一个住在底特律贫民区的美国人说,他现在享有的医疗保健水準,可比一世纪前的美国人好得多了,大概不会有什幺鼓励作用。事实上,这种话听起来是十足的自以为是、自以为了不起。住底特律贫民区的美国人会说:「为什幺我要和十九世纪的工厂工人或农夫比?我也想过电视上那种有钱人的生活啊,或者至少是住郊区那种高级住宅啊。」

同样的,如果你到了2070年去告诉下层阶级,他们享有的医疗保健已经比2017年好得多,对他们来说实在算不上半点安慰。因为他们心中的比较对象会是那些经过升级、主导世界的超人类。

此外,就算会有许多医疗突破,我们仍然无法肯定贫穷人口到了2070年,一定能享有比今天更好的医疗保健,因为国家体制和精英阶级可能根本不想再为穷人,提供充足的医疗保健服务。医药之所以能在二十世纪使群众得益,是因为二十世纪是群众的时代。二十世纪的军队需要几百万名健康的士兵,产业也需要几百万名健康的工人。因此,各国都建立起公共卫生服务体系,以确保国民的活力和健康。人类最大的医疗成就,正是为民众提供卫生设施、疫苗接种和消灭流行病。1914年,日本精英阶级之所以愿意为贫民接种疫苗、在贫民区兴建医院、打造汙水处理系统,正是因为如果希望日本成为军事和经济强权,就需要数百万名健康的士兵和工人。

但这种群众的时代可能已经结束,而针对大众的医学也将随之走入历史。随着人类士兵和工人让位给演算法,至少部分精英阶级会认为,无须再浪费资源为大量无用的穷人提升、甚至是维持基本的健康水準,而该集中资源,让极少数人升级到超人类的等级。

今天,日韩等科技先进国家的出生率逐渐下滑,儿童人数逐渐减少,但这些国家却是投注无比的心力,进行教养。反观印度、巴西或奈及利亚这种人口众多的发展中国家,是要怎幺跟日本竞争?这些国家就像一列长长的火车。头等车厢的精英,享有与世界上最发达国家同等的医疗保健、教育和收入水準。但还有为数几亿的一般国民,坐在三等车厢,苦于疾病、无知和贫穷。

在接下来这个世纪,印度、巴西或奈及利亚的精英,会想做些什幺?是要投资解决几亿个穷人的问题,还是让少数几个亿万富翁再升级?在二十世纪,因为穷人有军事和经济价值,精英阶级必须解决穷人的问题;但是到了二十一世纪,精英阶级最有效(虽然十分无情)的策略,很可能是乾脆切断百无一用的三等车厢,只让头等车厢继续前进。想与日本竞争,巴西更需要的可能不是几百万名健康的普通工人,而是少数几个经过升级的超人类。

一旦出现这种在身体、情感和智力都远超常人的超人类,自由主义信仰又怎幺可能生存?如果事实证明,这种超人类的经验会和一般智人完全不同,情况又会如何?如果超人类一读到关于低等智人盗贼经验的小说,就觉得无聊,而一般人看到超人类的爱情肥皂剧,却又完全无法理解,该怎幺办?

人类在二十世纪的伟大成就—克服饑荒、瘟疫和战争,都是为了让所有人享有富足、健康与和平,完全一视同仁。至于二十一世纪的新议题—长生不死、幸福快乐、化身为神,也同样希望为全人类服务。然而,由于这些计画的目的在于超越、而非维持基本要求,最后就可能创造出新的超人类种姓阶级,进而砍断了原本的自由主义根源;超人类看待一般人,就会像是十九世纪欧洲人看待非洲人的情况。

如果科学发现和科技发展将人类分为两类:一类是绝大多数无用的普通人;另一类是一小部分经过升级的超人类,又或者是万事的决定权已完全从人类手中转移到具备高度智能的演算法手中—在这两种情况下,自由主义都将崩溃!届时会是什幺样的新宗教或意识型态,可填补这样的缺口,并且指导我们如神一般的后代呢?
 

【书籍资讯】

《人类大命运》

自由主义,在未来社会还行得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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